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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緯觀點 | 建設工程施工合同遲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和違約金問題的研究
來源:地產與工程法律觀察  瀏覽:191   發布日期:201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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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題提出

建設工程施工合同既約定了遲延給付工程款的利息標準,又約定了遲延支付工程款的違約金計算標準,如發現了發包人遲延給付工程款的情形后,承包人既按合同約定主張遲延給付工程款的利息,又按合同約定主張遲延支付工程款的違約金,在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的情況下,法院支持承包人的可能性有多大,如不支持,會將利息標準和違約金計算標準下調至多少。


我們采取了既查閱相關法律法規以及司法解釋的方式,還采取了對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最近10個類似案例進行專題研究的方式,對此問題進行了深入調查,最終形成了此專題報告。


二、具體調查結論

一)違約金的計算標準

違約金的計算標準問題相對復雜。因為合同法關于建設工程施工合同沒有違約金方面的規定,但借貸合同司法解釋以及買賣合同司法解釋有規定,而且合同法的總則部分也有原則性的規定,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條關于“法律對其他有償合同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沒有規定的,參照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的規定,當事人對建設工程施工合同違約金的主張和法院的認定可參照借貸合同司法解釋、買賣合同司法解釋及合同法總則部分的相關規定執行,但借貸合同司法解釋、買賣合同司法解釋及合同法總則關于違約金的規定又不一致,在當事人約定的違約金計算標準過高的情況下,法院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定,可能分別參照不同的規定而得出不同的裁判結論。


第一,參照借貸合同司法解釋關于逾期利率的規定確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的違約金計算標準。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九條規定:“借貸雙方對逾期利率有約定的,從其約定,但以不超過年利率24%為限?!保ū缸ⅲ罕咎跏抵噬鮮槍賾謨餛誒實墓娑?,但依照該《規定》的第三十條,借貸合同中任何一種違約責任都不得超過年利率24%)


典型案例1

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當中原告一審主張的是日千分之一的違約金,但在訴訟當中主動將違約金調整為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法院也支持當事人提出的按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認定違約金。


原告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一審訴求:1. 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向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704838.26元,施工期間墊資利息500萬元;返還工程保證金200萬元及從2011年8月20日起至清償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2. 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承擔逾期付款違約責任,從2011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清償之日止,向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支付按拖欠工程款金額分段計算的每日1‰的逾期付款違約金。


合同關于違約金的約定: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與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 2011年2月28日和2011年7月18日簽訂承諾書,約定逾期付款的違約金為每日1‰


一審法院判決:1.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算逾期利息。理由: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雖然在2011年7月18日承諾函中對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計付標準有約定,但雙方當事人提交的證據并不能證明該約定所附條件已經成就,故應視為雙方當事人對欠付工程價款利息計付標準未作約定,根據上述規定,應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息。綜上所述,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應從2011年9月20日起按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向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支持墊資利息與保證金利息。


原告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上訴及上訴理由:要求最高院撤銷一審法院關于違約金的判決,改判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承擔逾期付款違約金65571979.99元。理由:根據2011年2月28日和2011年7月18日的承諾書,逾期付款的違約金為每日1‰。在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依照合同約定墊資完成施工后,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應按照前述約定承擔逾期付款的違約金責任。按照2011年7月18日的承諾書,違約金數額為92154920.85元;按照不超過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違約金為65571979.99元;按照2010年12月8日的承諾書,違約金為4000萬元。一審法院僅按照銀行貸款利率計算逾期付款違約金,明顯錯誤。


最高院觀點:荊州市機械電子工業學校應按照約定支付工程款,否則,就應當按照該承諾書的約定,每延誤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違約金。但由于中國核工業中原建設有限公司在本案訴訟中未依前述約定標準主張違約金而以銀行利率的四倍請求違約責任,系對自己權利的放棄,故應依據銀行四倍利率計算違約金(2017.03.02)。


典型案例2

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與河北東江鍋爐有限責任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當中原告請求日千分之一的違約金,但各級法院均認原告主張的違約金過高,從而予以調整至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


原告河北東江鍋爐有限責任公司一審訴求:判令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按日息千分之一向河北東江鍋爐有限責任公司支付違約金。


合同關于違約金的約定: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與河北東江鍋爐有限責任公司簽訂《鍋爐設備采購及土建安裝工程合同書》,約定每延誤一天按未付工程款的1‰支付違約金。


二審法院判決:酌定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銀行貸款利率的4倍計算遲延付款違約金。理由: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未按照合同約定支付相應價款,遲延付款的違約行為非常明顯,應當承擔相應違約責任。鑒于雙方約定的遲延付款違約金過高,經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申請,一、二審法院在綜合考慮各方當事人的合同履行情況以及有關違約金的相應約定基礎上,酌定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銀行貸款利率的4倍計算遲延付款違約金。


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申請重審:一、二審法院關于違約金的計算標準過高、違約金計算錯誤。


最高院觀點:駁回再審申請。理由:烏拉特前旗納川集中供熱有限責任公司遲延付款的違約行為非常明顯,一、二審法院鑒于雙方約定的遲延付款違約金過高,經納川公司申請,在綜合考慮各方當事人的合同履行情況以及有關違約金的相應約定基礎上,酌定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銀行貸款利率的4倍計算遲延付款違約金,并無不當。(2017年審結)


第二,參照買賣合同司法解釋關于違約金的規定確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的違約金計算標準。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四條第四款規定:“買賣合同沒有約定逾期付款違約金或者該違約金的計算方法,出賣人以買受人違約為由主張賠償逾期付款損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為基礎,參照逾期罰息利率標準計算?!?《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人民幣貸款利率有關問題的通知》第三條第一款規定:“關于罰息利率問題。逾期貸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約定日期還款的借款)罰息利率由現行按日萬分之二點一計收利息,改為在借款合同載明的貸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備萆鮮齬娑?,建設工程施工合同違約金的計算方式為:違約金計算標準≤同期銀行貸款利率×1.3至1.5。


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的司法審判實踐中未能找到適用此種標準的審判案例。


第三,參照合同法總則關于違約金的規定確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的違約金計算標準。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規定:“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違約時應當根據違約情況向對方支付一定數額的違約金,也可以約定因違約產生的損失賠償額的計算方法。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增加;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p>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規定:“當事人主張約定的違約金過高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的,人民法院應當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說墓沓潭紉約壩餛誒嫻茸酆弦蛩?,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衡量,并作出裁決。當?*嗽級ǖ奈ピ冀鴣斐傷鶚У陌俜種?,一般可以認定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第二款規定的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p>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當前形勢下審理民商事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第二條第5、6、7款規定:

“二、依法合理調整違約金數額,公平解決違約責任問題


5、現階段由于國內宏觀經濟環境的變化和影響,民商事合同履行過程中違約現象比較突出。對于雙方當?*嗽諍賢興級ǖ墓指哂諼ピ莢斐傷鶚У奈ピ冀鴰蛘嘸叱頭P緣奈ピ冀鹛蹩?,人民法院應根據《合同法》?14條第2款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以下簡稱《合同法解釋(二)》)第29條等關于調整過高違約金的規定內容和精神,合理調整違約金數額,公平解決違約責任問題。


6、在當前企業經營狀況普遍較為困難的情況下,對于違約金數額過分高于違約造成損失的,應當根據合同法規定的誠實信用原則、公平原則,堅持以補償性為主、以懲罰性為輔的違約金性質,合理調整裁量幅度,切實防止以意思自治為由而完全放任當事人約定過高的違約金。


7、人民法院根據《合同法》第114條第2款調整過高違約金時,應當根據案件的具體情形,以違約造成的損失為基準,綜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當事人的過錯、預期利益、當事人締約地位強弱、是否適用格式合同或條款等多項因素,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綜合權衡,避免簡單地采用固定比例等“一刀切”的做法,防止機械司法而可能造成的實質不公平?!?/p>


根據上述規定,可以得出違約金數額不得超過實際損失1.3倍的結論。即違約金數額≤實際損失(不能證明實際損失時為同期銀行貸款利息)×1.3。


典型案例1

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具備很高的參考價值,在該案中,最高院明確指出,建設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違約金標準按《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逾期利率的規定確定屬于適用法律不當,同時,當事人提出的月息2%的違約金請求應當有相應的事實根據,即權利人應當證明其所遭受的損失數額,若證明不能,則應按照同期央行貸款利率上浮30%計算違約金。


原告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一審訴請:判令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計算向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支付違約金(僅請求違約金而沒有請求逾期利息)。


合同關于違約金的約定:當事人簽訂《補充協議》約定:“自本協議簽訂之次日......應支付乙方違約金,違約金以甲方實際欠款金額為基數,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額的千分之一支付違約金;鑒于甲方知曉乙方是通過社會融資的方式建設,僅對本協議第一條第一款金額(1600萬元)和第一條第二款金額(150萬元),融資費率每月為融資額度的5%,因此,甲方對上述違約責任約定的合理性有充分理解,并承諾在違約以后,無權請求人民法院減輕違約責任?!?/p>


一審法院判決:予以支持。


被告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上訴及上訴理由:請求變更利率標準為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上浮30%。已有生效判決認定,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違約行為給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造成的損失為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資金被占用期間的利息損失。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也未提供證據證明其因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違約而產生的具體損失。一審判決按照月息2%計算違約金,沒有事實依據,剝奪了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在約定違約金過高情形時請求法院降低約定違約金的法定權利。


最高院認定:一審法院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六條關于借貸利率未超過年利率24%的規定,支持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月息2%的違約金主張,適用法律不當,應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規定,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綜合因素,決定違約金數額。由于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未舉證證明具體的損失數額,也未提供其主張違約金月息2%標準的相應事實根據,故其主張按照月息2%標準來確定違約金依據不足,終審法院決定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上浮30%計算違約金。(2018.12.29)


典型案例2

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再審案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當中二審法院采取實際損失的1.3倍調整了當事人的違約金數額,但最高院認為在一、二審法院機械適用法律而導致違約金不足以彌補當事人損失的情況下,采取了酌定1000萬的方式改判違約金數額。


原告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一審訴請:判令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移交竣工備案資料違約金(以7585萬元為基數,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實際交付全部竣工資料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規定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


合同約定:《工程結算協議書》約定:甲方(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8日前向乙方(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萬元。每逾期一日,甲方應向乙方支付結算總價0.5%賠償金。乙方應于2013年4月15日將竣工備案所有資料移交甲方。每逾期一日,乙方應向甲方支付結算總價0.5%賠償金。


一審法院判決:支持。理由:《工程結算協議書》確定后,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即依約向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而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在約定期間期滿后逾期近三年,才向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交付了地上工程的竣工資料,地下車庫的竣工資料(除竣工圖外)至今未交付,亦不能陳述合理的原因,顯系嚴重違約。


二審法院判決:將違約金降低為1296552.54元(707933.6元+289414.51元)×130%(實際損失的130%)。理由: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未按約定移交竣工備案資料,每逾期一日,應當按工程結算總價0.5%向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支付賠償金。該約定產生的違約金明顯高于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因未獲取竣工備案資料產生的損失,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主張減少,人民法院應當予以支持。


原告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申請再審及申請理由:法院應予支持以同期銀行貸款利率四倍計算的違約金。理由: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一審訴請的違約金數額是以工程結算總價款為依據,每日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四倍計算,與《工程結算協議書》約定的違約金計算依據(0.5%)相比,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提出的訴請已自行降低了違約金計付標準,應予支持。


最高院觀點:本院酌定,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向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支付違約金1000萬元。理由:二審判決以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實際損失上浮百分之三十的標準調整違約金,與合同當事人訂立違約條款意圖達到的合同目的不相符,與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因缺少竣工備案資料而不能辦理竣工備案手續所承受的不良商譽影響及實際損失不相當,與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惡意拒絕移交施工資料的違約行為不匹配,本院再審予以糾正。違約金按照中國人民銀行規定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數額過高。結合承發包雙方建房、付款等施工合同主要權利義務實際履約情況,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違約的主觀過錯程度,逾期移交施工資料構成違約至通過“解疑”程序為訟爭房產辦理權屬文件期間違約造成的實際損失情況,再審審查程序至再審程序中雙方未履行施工合同協作義務至今仍未辦妥工程檔案備案的過錯等。


第四,遲延支付工程款違約金計算規則的例外情況。


其一是當事人在合同中明確約定,雙方充分認同違約金的計算方式,并且承諾放棄請求人民法院減輕違約責任的權利。在此種雙方就違約金計算方式和數額進行了特別約定的情況下,法院認可該違約金的效力。


因當事人的明確約定,法院駁回了違約方降低違約金數額請求的案例:在青海璞潤投資有限公司、江蘇邗建集團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中,法院明確指出:“本案中雙方僅對逾期支付進度款1000萬元的違約金進行了特別約定,璞潤公司對逾期付款應承擔的后果已充分認知,并承諾在違約后無權請求人民法院減輕違約責任,故對該部分違約金主張無需再行舉證證明?!?/p>


其二是當事人能夠舉證證明自身的實際損失。前已述及,在當事人能夠證明自身的損失額較大時,法院往往會基于公平原則的考慮依據實際損失調整違約金的數額,并不機械的受以上計算標準的限制。值得注意的是,原告的實際損失既包括有形財產的損失,也包括無形財產利益的損失(如商譽受損);也即是說,原告的損失并非一定要求可以計算出具體數額。如果原告的損失數額難以確定,法院可以酌情確定違約金的賠償額。


因原告能證明自身損失,法院支持了超過實際損失1.3倍違約金請求的案例:在沈陽中安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江蘇南通二建集團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中,最高人民法院指出:“二審判決以中安公司的實際損失上浮百分之三十的標準調整違約金......與中安公司因缺少竣工備案資料而不能辦理竣工備案手續所承受的不良商譽影響及實際損失不相當,與南通二建公司惡意拒絕移交施工資料的違約行為不匹配......本院酌定,南通二建公司向中安公司支付違約金1000萬元?!?nbsp;


二)逾期利息的計算標準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規定:“當事人對欠付工程價款利息計付標準有約定的,按照約定處理;沒有約定的,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息?!鋇竊詰筆氯擻忻魅吩級ǖ那榭魷?,逾期利息的計算標準無論多高是否都會得到法院的支持,法律沒有明確規定。


對此問題,我們查閱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相關案例,發現在司法實務當中,最高人民法院多傾向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九條關于“借貸雙方對逾期利率有約定的,從其約定,但以不超過年利率24%為限”的規定,參照借貸合同中當事人約定的逾期利息上限24%的計算標準調整當事人約定的過高的逾期利率。即建設工程合同中,可以得到法院支持的逾期利息計算標準≤24%。


典型案例1

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上饒市茂林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


案例采選理由:本案中當事人約定利率千分之三計算遲延履行利息,此種利息并非被法院認定為違約金,故而沒有受《合同法》及司法解釋關于違約金數額的限制;該案例再一次證明了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計算并不受實際損失1.3倍的限制。


結合本案與其他案例,最高院似乎采取了這樣一種立場——欠付工程款利息請求權不能超過年利率24%,而遲延履行違約金請求權不能超過當事人實際損失的1.3倍。


原告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一審訴請:上饒市茂林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2478760.07元及利息和違約金1億元(2016年5月31日前利息和違約金按一億元計算,之后每日利息和違約金根據未付工程款額的千分之三計算至工程款還清之日止)。


合同關于逾期利息的約定: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與上饒市茂林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本工程的工程款發包人未按上述約定支付給承包人,每延期支付一天,發包人按應付而未支付工程款額的每日千分之三向承包人加付逾期利息和損失賠償金及違約金,并承擔違約責任。


一審法院判決:調整為按年利率24%,理由:從案涉工程竣工交付之日起計算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南昌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提出尚欠工程款應按每日千分之三計算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的規定,遠遠超過法律?;さ南薅?。


被告上饒市茂林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上訴及上訴理由:要求最高院撤銷關于違約金的判決。上訴理由沒有涉及違約金計算標準。


最高院觀點:維持原判決(2018.08.16)


三)關于逾期付款利息與逾期付款違約金之間的關系

根據已有的法律規范可以明確的是,原告對被告同時主張多種違約責任的前提是每種違約責任在合同中都要有約定;在當事人約定多種違約責任的情況下,依照借貸合同司法解釋的規定,可以一并主張;而依照合同法總則的規定,當事人就只能擇一主張。


合同法總則違約責任一章一共規定了三種違約責任形式,即定金、違約金與損害賠償。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條:“當事人既約定違約金,又約定定金的,一方違約時,對方可以選擇適用違約金或者定金條款”的規定,可知定金與違約金之間是擇一的關系,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違約時應當根據違約情況向對方支付一定數額的違約金,也可以約定因違約產生的損失賠償額的計算方法。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當?*絲梢鄖肭筧嗣穹ㄔ夯蛘咧儼沒褂枰栽黽?;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絲梢鄖肭筧嗣穹ㄔ夯蛘咧儼沒褂枰允實奔跎佟鋇墓娑ǹ芍?,即便在當?*說乃鷙臀ピ冀鹋獬ゼ炔幌嚳那榭魷?,當?*艘步瞿芮肭蟊涓ピ冀鶚?;由此可以推知,違約金與損害賠償兩種違約責任形式亦不能并用??梢圓握盞姆曬娑ê退痙ń饈腿縵攏?/p>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十條的規定:“出借人與借款人既約定了逾期利率,又約定了違約金或其他費用的,出借人可以選擇主張逾期利息、違約金或其他費用,也可以一并主張,但總計超過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p>


在建設工程合同糾紛當中,有關這一問題并未形成統一的結論,既有法院支持了當?*艘徊⑻岢齙撓餛誒⒑臀ピ冀鷸髡?,也有法院僅支持了其中一項訴求;但法院都沒有明確采取此種裁判的法律依據為何?/p>


根據對已有的案例進行實證分析可以得出,法院在能否一同主張逾期利息和違約金問題的立場上有以下幾種情況:


其一,僅支持當事人違約金請求,駁回了逾期利息請求的典型案例:普安縣人民政府、太平洋建設集團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該案中,最高人民法院支持了違約金請求,而駁回了逾期利息請求。其理由在于:“違約金與利息在補償性上,都能使違約相對方得到全面的補償,如果違約金或利息單獨適用,違約相對方的利益都能得到全面、充分的?;?,那么違約金與利息不能同時適用”。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與最高院2018年之后審理的案例不同之處在于,該案當中最高院要求被告方對違約金是否超過原告損失的30%負舉證責任,若被告不能證明原告的損失,法院即認可了原告日息千分之一的違約金請求;但在2018年之后,最高院逐漸明確了應當由原告方就自己的損失負舉證責任的立場,若原告舉證不能,則法院僅以同期銀行貸款利息的1.3倍確定違約金賠償。但可以明確的是,無論是在2018年之前還是之后,當事人實際損失的1.3倍都作為建設工程合同違約金的限制存在,遲延履行的違約方都可以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主張抗辯,要求法院調整違約金的數額。


原告太平洋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一審訴求:支付逾期應付未付工程款利息377.62萬元(暫計至2015年12月22日,以實際支付之日為準)并承擔違約金2637.39萬元(暫計至2015年12月22日,以實際支付之日為準)


一審法院判決:1.按照按日千分之一計算違約金。2.駁回原告工程款逾期利息請求。理由:違約金與利息在補償性上,都能使違約相對方得到全面的補償,如果違約金或利息單獨適用,違約相對方的利益都能得到全面、充分的?;?,那么違約金與利息不能同時適用。雖然,本案中部分款項的利息和違約金的起算時間及約定的計算標準存在差異,以及雙方確認的已支付工程款19735765元中每筆款項的支付時間不同導致對每期欠款的本金數確定存在影響,但綜合考慮本案實際情況,一是從原告訴請及事實理由的陳述中分析其意思表示,二是考慮減少計算不便,提高訴訟效率,三是更重要的方面在于依據該院確定的違約金計算標準,單獨適用違約金能夠使太平洋公司的利益得到全面充分的?;?,故對太平洋公司“違約金與利息同時主張”的訴訟理由不予采信


合同約定:由乙方出資65%(或55%)的工程款,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下浮50%計算利息,利息計算起點時間為工程開工之日起至竣工之日的中間日,利息支付時間與工程款同時支付。


若乙方非因不可抗力原因拖延工期,乙方同意按雙方約定的合同工期,每拖延一天向甲方支付單項工程總價款的千分之一的違約賠償金。


若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延誤工期,甲方同意按雙方約定的合同工期,每拖延一天向乙方支付單項工程總價款的千分之一的違約賠償金。


甲方未按時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甲方每拖延一天按單項工程總價款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違約賠償金。


被告普安縣政府上訴及上訴理由:請求最高院降低違約金。按日千分之一(即月息3%)從2016年8月6日起計算違約金,違反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中關于月息不能超過2%的強制性規定。也違反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第二款關于違約金不得超過實際損失30%的規定,適用法律錯誤。


最高院觀點:駁回上訴。理由:一審法院確定的違約金數額及標準亦無不當。首先,本案并非民間借貸糾紛,《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不能當然適用于本案。其次,日千分之一的違約金是當事人的合同約定,普安縣政府亦不能證明一審判決判定的違約金超過了其造成損失的百分之三十。普安縣政府認為一審判決違反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中的規定,沒有事實根據。而太平洋公司雖然稱一審判決對違約金的計算方式錯誤,但并無充分證據證明,該公司亦未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故本院對太平洋公司的該主張亦不予支持。(2017.09.27審結)


其二,支持了當事人一并提出的違約金和逾期利息請求,但上限依然是實際損失1.3倍的典型案例:南充市華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云南云投生態環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該案中法院作出此種裁判的理由在于:“當事人主張違約金應以實際損失為基礎,華某公司(原告)在本案中的實際損失為工程價款的利息損失,在人民法院已經判令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被告)按照合同約定支付遲延付款利息的情況下,根據違約金補償為主、懲罰為輔的性質,一審法院認定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支付給華某公司的違約金為應付工程價款利息的0.3倍,并無不當?!?/p>


案例采選理由:該案當中原告主張的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請求權;由該案可以清晰的看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請求權適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的規定,而并非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即利息請求權不適用《合同法解釋》關于違約金問題的規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約定不受實際損失1.3倍的限制。


此外,該案中原告方雖然既主張了利息請求權,亦主張了違約金請求權,并都得到了部分支持,但得到支持的利息請求權為同期銀行存款利息,得到支持的違約金為同期銀行利息的0.3倍,即原告獲得的賠償總計依然是同期銀行貸款利息的1.3倍。


原告華某公司訴請一審法院:1.判令南充分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工程欠款利息。2.判令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支付違約金約3000萬元。


合同約定:華某公司與云投南充分公司簽訂的《補充協議》約定:1.遲延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利率按年利率24%計算;2.任何一方違反《施工合同》和本《補充協議》,均應向對方支付該分項工程結算總額15%的違約金。


一審判決:1.按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標準計算支付欠款利息。2.將違約金酌情調整為應付工程價款利息的0.3倍。


原告華某公司上訴及上訴理由:1.請求最高院改判按年利率24%計算支付欠款利息。理由:華某公司與云投南充分公司簽訂的《補充協議》約定遲延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利率?;徹景此皆級ㄖ髡胖Ц獨?200萬元和2016年9月30日之后(按年利率24%)的利息應得到支持。2.判令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支付違約金3000萬元。理由:華某公司主張違約金3000萬元有理有據,原判決將違約金調整為以應付工程價款為基數,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的0.3倍計息不公平


最高院認定:本院認為,一審法院判令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自2016年4月6日起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標準向華某公司支付欠款利息,并無不當。理由:雙方當事人已經結算確認案涉七個工程價款,項目的國家審計現仍處于不確定狀態,華某公司在國家審計尚未結束的情況下提起訴訟主張工程欠款,應視為其已放棄審計確定后發包方不按期支付工程款的違約責任約款的適用,即主張按照24%年利率標準計算遲延支付結算款利息的適用條件已不能成就。在此情況下,應視為2016年4月6日雙方對案涉七個工程項目結算后,對于遲延付款的利息標準沒有約定。故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規定,以同期貸款利率計算利息(2018.12.25)


本院對華某公司該主張,不予支持。理由:本院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九條規定,當事人主張違約金應以實際損失為基礎,華某公司在本案中的實際損失為工程價款的利息損失,在人民法院已經判令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按照合同約定支付遲延付款利息的情況下,根據違約金補償為主、懲罰為輔的性質,一審法院認定云投公司、云投南充分公司支付給華某公司的違約金為應付工程價款利息的0.3倍,并無不當。


附相關法律規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九條規定:“借貸雙方對逾期利率有約定的,從其約定,但以不超過年利率24%為限?!?/p>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十條規定:“出借人與借款人既約定了逾期利率,又約定了違約金或其他費用的,出借人可以選擇主張逾期利息、違約金或其他費用,也可以一并主張,但總計超過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p>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四條第四款規定:“買賣合同沒有約定逾期付款違約金或者該違約金的計算方法,出賣人以買受人違約為由主張賠償逾期付款損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為基礎,參照逾期罰息利率標準計算?!?/p>


《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人民幣貸款利率有關問題的通知》第三條第一款規定:“關于罰息利率問題。逾期貸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約定日期還款的借款)罰息利率由現行按日萬分之二點一計收利息,改為在借款合同載明的貸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p>


《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條規定:“法律對其他有償合同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沒有規定的,參照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p>



來源丨微信公眾號【上海建緯武漢律師事務所】
作者 | 姚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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